法制日报全媒体记者赵丽实习生 董锦蒙

伴随着春运来临,焦急的“黄牛”们迎来了岁末最后一场战争。从2020年1月10日开始,到2月18日结束,短短几十天的时间,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们一年的“收成”。毕竟对于返乡者而言,热门线路的火车票依然是“重金难求”。

从12306网公布的数据里,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隐隐能嗅到这场战争的硝烟。

12月21日,铁路春运抢票大战开始进入高潮:网络和电话订票开始发售2020年1月19日(腊月二十五)的车票,车站售票窗口、铁路客票代售点和自助售票机开始发售2020年1月17日(腊月二十三)的车票。

如果时间倒回十年前,你在火车站被告知无票可买,最多只会抱怨自己来得太晚。2010年,随着12306网站开通运营,能否买到火车票开始和运气挂钩。直到这几年,看着手机里异常醒目的“加速包”与VIP,等待几天之后,你开始怀疑当初花的钱够不够。

从“等”到“盼”再到“抢”,春运这场世界上最大规模的“人口迁徙”滋生了巨大的购票需求。人们惊讶地发现,技术上的进步非但没能改变现状,反而成为某些不法者觊觎的“肥肉”。对此,《法制日报》记者进行了调查。

网络购票备受欢迎

抢票软件各显神通

根据媒体报道,12月12日,铁路部门开始发售2020年1月10日(腊月十六)车票,当天全国铁路共售出车票1256.1万张。从首日售票情况看,铁路12306网售出1062.5万张、电话订票售出0.4万张,铁路12306网络售票占总售票量的84.6%。铁路12306网售出的车票中,手机客户端售出945.5万张,占网售车票的89%。

目前,抢票软件依然是不少人在春运期间购买火车票的选择。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市面上正在运营的近60家抢票软件都推出了有偿抢票服务,或要求分享转发链接,以提高曝光度。有购票者反映,在票量非常充足的情况下,有的第三方软件结账时也会默认勾选20元的加速包,非常隐蔽,一不注意就会被“套路”付费。

《法制日报》记者近日针对100名大学生进行的调查显示,至少60%的人使用过“抢票加速包”抢票。有50%的人认为,抢票加速与黄牛倒票本质上差异不大。

“抢票软件的原理是不断地发送购票请求,而12306网就得人工发送购票请求,而且时间上还有间隔。”在浙江工作的汪泽方告诉《法制日报》记者,他老家在安徽亳州,春运他从来不花钱买加速包,“之前不用加速包抢过几次,但都没有抢到票,于是我就会改变行程或者用其他的交通方式出行。但总体而言,去亳州的车票一般卧铺票较为难抢,硬座票或者无座票难度不是很大,所以没有太大必要购买加速包”。

来自山西吕梁的王汉威目前在北京上大学,他告诉《法制日报》记者,根据自己和周围同学的经验,如果需要使用抢票软件的抢票加速包,可以不花钱购买。他们往往会采取彼此分享互点加速包的方法进行抢票,“如果不用加速包,就几乎没有抢到过票”。

“我们同学之间也讨论过这个问题,大家普遍认为这是一种‘囚徒效应’导致的。大家都会互点加速,共同获得加速包加速,使得大家都有了加速包,然后就会去使用这种加速包。”王汉威说,但问题是加速包究竟有没有作用不得而知,所以他猜测如果大家都不使用加速包可能也可以抢到票,这是群体的从众效应,也有可能是第三方平台有意为之。

针对12306网去年开始上线的“候补购票”模式,“我认为是比较靠谱的,通过官方的平台进行候补车票,而且一般如果有了退票就会首先上候补。所以现在抢票都会使用12306网候补车票或抢票软件。”王汉威说。

采访中,多名行业人士认为,抢票软件的运行原理是使用较高的带宽对可能出现余票的车次进行频繁刷新,以达到一旦放票就优先抢票的目的。虽然同样收费,但与黄牛囤积车票再高价倒卖存在本质不同,“抢票App不是黄牛”。不过,对于抢票软件可能存在的信息泄露、暗藏收费陷阱等问题,仍然需要进行规范。

抢票服务收取费用

黄牛代购难有保障

《法制日报》记者在一些社交平台上还发现了新的抢票服务――抢票加速群,大部分都是付费群。

《法制日报》记者在QQ群里以“火车票加速”“火车票抢票”等为关键词进行搜索,即会跳出大量有关火车票抢票的信息。《法制日报》记者在进入某QQ群后,马上就有一个名为“A火车票高铁票代购”的用户问“需要购买火车票吗”。对方声称,无论火车票票面价值多少,代购的费用都是45元,订单成功后才用付款,抢不到不收任何费用。

“A火车票高铁票代购”表示,他用的抢票软件是花了3000多元买的,抢票成功率有80%以上,“比你们用的那些平台高明多了”,自称每天有十几单到几十单的成交量,而且八成都能抢到。在QQ群里的聊天内容里,主要也是此类代购者发布的广告,还有一些用户互相助力加速抢票的消息。

12月22日上午,《法制日报》记者在支付0.5元后成功加入了名称为“××火车票加速抢票群”的QQ群,此群已经聚集了数百人,而且人气还在不断增长。在此QQ群中,5秒之内来自各种抢票软件的好友助力链接高达20多条。群公告显示,可在30分钟内保证达到极速抢票和光速抢票的级别,但是必须添加群主微信并支付10元,群主会邀请进入另一个名为“××加油群”的微信群聊。

“××加油群”的群公告显示:在本群里,一些平台砍价的链接也可以发送至本群。群主称,每年春运都是一票难求,要想达到极速抢票的级别,需要购买40元/份的加速包,而在这里只需要10元就可以迅速达到极速抢票级别,甚至更高。

该群主告诉《法制日报》记者,“10元帮你加满30个人”,也就是达到极速抢票级别,但“无法保证抢到票,只是让你进入这个级别,然后看运气”。

而这句话也成为不少“黄牛”的免责条款――不保证100%出票,现在抢票默认等到发车前24小时。虽然每个“黄牛”的标准不同,但大家的口径都大同小异,先把单子拿下,能否抢到票都与自己无关。

有押金的代购要求更为复杂,其中包括“自行抢票成功押金不退”的霸王条款。有网友反映,甚至还有个别黑心“黄牛”收了押金、拿到购票信息后,直接在其他第三方购票渠道抢购车票,抢到就赚取相应利润,没抢到就拉黑购票者。

多个“黄牛”给出的价格表显示,目前春运期间车票代购费用在40元至150元不等,分为有押金代购和无押金代购。根据媒体报道,按照业内价格,一个独立的刷票软件租用价格每月在8000元至12000元不等,如果每张票代购价格100元,需要120张票才能覆盖成本。

中老年人不懂抢票

窗口购票心里踏实

对于春运的“主力军”农民工来说,尽管铁路部门已推出电话订票、网络售票、团体订票等诸多措施,但大部分农民工因文化程度和工期安排,要想订到一张合适的回乡票,确实也不是那么容易。

在调查中,不少受访的农民工表示,最为快捷的网上购票方式,对于他们来说却并不容易,很少采用。

12月20日的北京已经开始冻手,但53岁的李大爷仍然坚持来到北京西站的售票窗口购买春运火车票,他的目的地是河南。《法制日报》记者见到他的时候,他刚从窗口买到了明年1月10日从北京西开往郑州的硬座车票,票价为93元。

当问及为什么会来车站窗口买票,而不是在网上购票,李大爷说,“网上买票有很多车次,种类太多,我看不太懂。到窗口来买票可以直接问售票员,人家会跟你讲得比较明白,而且当场就能拿到票,心里踏实多了”。

同一天,穿着保安制服的卢大爷也来到了北京西站。他告诉《法制日报》记者,自己对手机上买票不是很懂,“肯定不会加价买票,攒钱不容易,干嘛加钱买。我时间灵活程度高,而且也不要什么好票。现在排队人也不多,票挺多的,肯定能买到”。

12月20日至21日,《法制日报》记者在火车站内没有看到“黄牛”出现,电子屏上显示的票源也十分充足。一般来火车站买车票的人群主要是中老年人,普遍表示自己对网络的使用能力较为欠缺。

专家解惑

和抢票有关的那些问题,法报君请来几位专家,为大家答疑解惑。

北京市律师协会交通专业委员会秘书长

黄海波

中国人民大学商法研究所所长

刘俊海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教授

乔新生

江西男子刘某帮人实名抢火车票牟利,被判倒卖车票罪引发争议。对于此案的判决,该如何理解?

黄海波:

刘某的行为与第三方购票平台之间还是有区别的,个人一般没有出售火车票的代理资格,刘某还购买了数百个假的相关身份,而且用破坏性的程序来购票,所以他可能损害了计算机程序安全。

第三方购票平台有相关的资质,但抢票平台是通过一定的带宽再利用相关程序加速,这种出售火车票的行为是否涉嫌违法或者犯罪,不是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情,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比如说,有的抢票平台没有火车票代理的销售资格的话,会涉及非法经营的问题,这可能就涉及犯罪;有的抢票平台可能通过囤积车票的方式,再加价对外出售,可能也会构成倒卖车票、船票罪的条件。

刘俊海:

我的观点是一贯的,就是互联网再大也大不过法网。线下属于违法行为的话,即使从线下搬到线上,也无法漂白不法的性质。抢票软件应该属于互联网上的“黄牛党”,本质没区别。原来的“黄牛党”是专业排队买票,或者找关系、走后门买票,一个人买几十张乃至好几百张票,然后在火车站倒卖,本来300元的票可能会卖到千元。

现在的互联网“黄牛党”是利用技术优势,造成订票的不公平,消费者可能不情愿,但是也没办法。互联网“黄牛党”还架空了代售点和铁路公司的售票系统,使它们无法直接对消费者提供公平的、高效的服务。

第三方平台收取的抢票服务费,是否属于犯罪?

黄海波:

对于抢票平台上,比如加速包之类的加价问题,因为抢票平台现在可能通过一些技术或软件加速抢票,然后收取高额费用,有可能会涉及到违法行为,但不属于犯罪。这是因为我国对于火车票的代理,是有价格的限制。也就是说,这个钱不可以随便收,而如果抢票平台利用各种加速包手段收取数目不等的费用,实际上是变相高额收取代理费用。我认为旅客碰到这种情况的话,是可以向价格主管部门投诉的,价格部门也会对他们进行相应的规范和处罚。

第三方购票平台的服务费,是否应设立一个明确统一的认定标准?

黄海波:

我国火车票代理费的相关法规出台的时候,此类抢票平台的模式还没有发展起来,但随着科技的进步,网络订票的这种现象越来越被广大旅客所接受。高额服务费会损害旅客的利益,也可能造成车票销售、使用的不公平。因此我建议,第三方平台应依法依规地收取服务费用,不要乱收费,同时尽早出台相应规定规范第三方购票平台。

乔新生:

诞生于上个世纪90年代末期的刑法规定了倒卖车(船)票罪名,这在当时的条件下是非常必要的。但我国实行火车票实名制之后,传统倒买倒卖行为已经让位于代理行为,如果能把所有利用互联网络软件抢先购买车票的行为都看作非法经营行为,取缔所谓抢先购买车票的软件,可以更好地为消费者提供服务,我国铁路运输企业的合法权益也能得到切实有效的保护。如果允许一些旅游网站利用软件技术抢先购买车票,那么我国正常的铁路运输购票秩序就会遭到破坏。

铁路运输公司应当把矛头对准那些挂靠在我国铁路运输出售车票系统上的网站,严厉禁止他们在我国铁路公司出售车票网站之外的其他网站上出售车票,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杜绝互联网络黄牛党从事非法经营活动。只有净化市场环境,打击非法经营活动,才能使消费者的利益得到切实有效的保护。

面对网络抢票的各种乱象,是否应以法律的形式加以规制,明晰“罪”与“非罪”的边界?

黄海波:

这个工作肯定是要做的,应该考虑这么几个问题。首先,平台除了收取订票服务费之外,还能否收取其他费用;第二,如果说可以收取的话,应该收取多少?这应该有个定价,不能说通过这种抢票的手段来漫天要价。打个比方,A平台收66元加价,其抢票成功的概率可能是60%,B平台通过更先进的技术的话,将成功率提高到65%,但加价88元;C平台加价120元,成功率为80%。这样的话,可能就会造成加价越飙越高,最后就可能会失控。总的来说,我没法给他们一个定性的结论,现在只能说他们涉嫌价格违法。

乔新生:

具体是不是违法,这可能需要价格主管部门通过他们的调查认定来进行处理。当然,正如我们反复强调的那样,由于我国铁路运输仍然存在着供求矛盾,消费者通过官方售票系统无法购买车票的现象仍然存在,解决这个问题的根本出路就在于加大对我国高速铁路投入力度,提高高速铁路的运输效率,从根本上满足消费者的需求。

如果能让包括以抢先购买车票软件的名义出现的,包括“互联网络黄牛党”在内的黄牛党彻底地销声匿迹,消费者的利益将得到切实有效地维护。建议公安机关为铁路运输系统提供更好的服务,帮助铁路运输系统增加人脸识别系统,在购票环节帮助消费者购买车票,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方便群众,也只有这样才能使我国的铁路运输事业健康发展。

来源:法制日报

编辑:席锋宇 李金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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